20/02/2012

抓不住夢想放不下回憶

寫這篇文之前,我很詩情畫意,臨摹了一副山水。墨跡含情,如有神助,筆尖所到之處無不朝飛暮卷,煙波畫船,雨絲風片。痴醉間,執筆的人兒,我,一跤跌入畫裡的江畔,兩岸繁花似錦,燦若煙霞,漫步雲霧繚繞的山澗,我潮濕的心情漸漸明朗起來。明明不是岷江,我亦無端的想起安多藏地。仿若重返故地,我想我真的很懷念那兒椎間盤突出

同學,你用筆太深,層次不明、暈染欠均、遠景墨濃、近景色淺,頭重腳輕,構圖實在不妥……

慈眉善目的老師在我耳邊淳淳誘導時,我正自顧自的身處塵世,魂游畫中。筆尖有一顆飽滿黑墨蓄勢以待,只聽吧嗒一聲,瀜滭忹它應景砸落,打破了本就雜亂無章的畫面,也喚回了我。

那一刻,雖然看上去我頻頻點頭,臉上還有配合的笑容和有所悟醒覺表情。跟您說穿吧,那是我裝的。這些年,孫子裝多了,都有頭班病了。

不過,我心裡倒是恍悟,也許讓一個對線條空間毫無靈性的人去學畫簡直就是悲劇,而這世間又有太多的事情讓人心碎、讓人無奈。

比如回憶,比如夢想。

前者我抓不住,後者讓我抓到狂。

殘酷的現實一次次向世人證明,人生但凡許多努力只不過是一廂情願,可我總抱著某種執著的期待,重拾勇氣去追夢**。

我就是這么的純情,這么甜蜜而憂傷地裝B。

這裡並不是指具體的“裝”B行為,只可意會,唯有意會。

有一段時間網上流行懷舊,70後的齊齊貼出那個年代獨有的鐵皮鉛筆盒、12生肖香水橡皮、娃娃頭大雪糕照片等。在品目繁多撩亂的舊物中,我一眼認出一只黃色絨毛狗,這玩具兒瞬時讓我無端生出許多思慕來。

而這種思慕,是童年的也是撼動心頭的,叫做往事如煙。

猶記得我十歲生日當天和外婆倆人頂著烈日上南京路第一百貨商場,捏著母親省下的布票欣喜地把絨毛狗“認領”回家。去的路上,我心裡懷揣著鹿兒般慌亂緊張,怕狗狗被賣光沒貨,是否太貴,外婆舍不得花那份錢……諸多不明的狀況讓我止不住地焦慮,難道要再等一個生日才能如愿?

當狗狗到手,我一陣竊喜,默默盤算著給它取個什麼名字,明天偷帶到學校顯擺,同學們將如何眼紅,會不會有人舉報我上課玩玩具被老師沒收……想著想著,我覺得嘴裡好像著了火,身上發粘,手上生汗,已然分不清是天太熱還是太過激動。

盛夏,驕陽似火,正午的太陽晒得公車上人造皮的座位滾燙到坐不下去,逼仄的車廂裡蒸騰混雜著一股嗆人的汗臭、肉夾氣味。我一手緊拽外婆一手擁住狗狗,矮小的我踮腳抬頭用力吸著人堆裡大人們吸剩下的每一口污穢的空氣,頭暈腦脹的我正巧遇見外婆看向我的目光,那眼神清冽,蓄滿無限愛憐。

數日前我和小女童花頭臥談會,望著她睡不離枕、醒不離手的玩偶巧虎,她哥倆的感情尤勝我的童年。一時起興,我隨口炮製了一個鬧心的故事說與她聽T-shirt

我掰這只小老虎打小生下來就和媽媽被迫分離,故此巧虎很珍愛母親親手縫製的藍色工裝褲。一日,它和其他大虎玩,嬉笑玩鬧間衣服不慎被撕爛。巧虎傷透心,把碎片重新拾起縫補成一塊大帕子,每每看見觸景生情,聯想起自己的淒慘無依的身世便一蹶不振,心酸不已。某夜,其母托夢,說帕子不是讓你自憐止步的,而是為你擦干血汗,在逆境困頓中更好地搏命勝出。

聽完童花頭當場就哭了,我知道,這故事讓她心變得更柔軟更堅挺。

看著她那紅腫的淚眼,我循著舊時光漫步逆行,一個懵懂、青澀也青春的女孩子正笑得如花綻放,與現下閱遍千帆過盡滄海橫流後滄桑唏噓的自己相比,判若雲泥。

我很慚愧,編出這么一個“叢林法則”的故事說給幼童聽。其實我也想詩情畫意,講個適齡的溫馨童話,可那顆曾經單純的心終究沒敵過歲月流轉,人事變遷的洗染。以至於我相當清醒的認識到在這個沒有硝煙的年代,無論你怎么騰挪躲閃,身體或者靈魂總歸會被三俗擊中,連裝純裝傻裝瘋的餘地都沒有,直接束手待斃﹗

逼視鏡中陌生的若有所思藏而不露的標準裝B犯面孔,我頓覺悵然若失,熱淚盈眶。

是夜,夢裡,漫天冰雪的皚皚高原裡有一個背影正孤獨地踽踽前行。

那個她──幫典翻飛,膝蓋佈滿淤青,腳步緩慢卻堅定,像極了心泯於佛的藏族阿佳。我凌空凝望,明白那就是若干年後的自己。見証過滄海桑田,厭倦了角逐爭斗,收斂起烈艷張揚,皈依最初的潔淨──樸素的生活。

搖動起的轉經筒一如菩提輕輕撣去昨日壓在心頭的苦與憂傷。

灰飛,湮滅。也許。

那日之後,我常常會陷入角色扮演。一會是一個迷茫的文藝青年,問為什麼人總對過去充滿眷戀?

這個問題很愚蠢,另一個我飾演心理咨詢師。她很不屑地回答,因為想要的得不到,得到了就那麼回事。人在麻木貪欲中循環兜轉,很容易擰巴上,糾結在得不到的失落和得到後的失望中。

因心懷不甘導致常思常念過往中的美好,借以逃避不如意的現下,詆毀當下,加之濃墨重筆地雕畫粉飾褪色的回憶。與其說念的是一個確切的人或某件事情,不如說隔著泛黃的歲月看過去,你所欣賞的是那個青澀執念、無限裝B、敢缺心眼的自己。

女文藝若有所思開始了長時間的沈默,隨著時間慢淌,她索性打起瞌睡,其實她自個心裡亮堂地跟明鏡似的。睹物思人/事的結果,永遠都會似是而非。這著實讓她憂心如焚。

那廂邊,心理學家開始喋喋不休的開導,無非說些“懂得並不是真的放下,放下才是真的懂得”之類的,和尚勸鬧心人的話。

女文藝頓時怒了,這些不著邊際的說教讓她氣短心煩。

你都說了快100遍了,憤怒的女文藝沖著面前的女心理師大吼,老子再不願這樣凌亂、惡俗下去了。真正的裝B犯因該像閑不住的孩童、初生的牛犢,成天沒心沒肺地追尋些什麼。即便為天上的雲彩或是夢想投在心湖的影子,不遙想當年,不悔恨江湖,甩著膀子暴走世間活一遭,足矣。

我知道你是無心的。女心理師覺得女文藝沒有理解參透,這是她暴怒的根由。

拜托你閉嘴﹗女文藝臨走又吼了一句,她的聲音已經變形並夾帶了一句低俗的國罵。她低頭看表,已過了下午3點。再不走的話,4點的國畫班就趕不上了。

少有人氣的國畫教室中,我胸懷無以倫比的勇氣和堅韌不屈的執著提起輕若鴻毛的筆杆,依舊用黑白兩色潦草涂鴉,雖然老師對我作畫的判詞恍在耳畔,筆下的意境卻有了大不一樣的醇濃風骨。

好像有個歷經時光淬礪的女子煙視媚行雙眸含情地在和我對話︰詩情畫意是多么無用的東西,你卻轉身口不從心地仍舊臣服於書畫的方寸天地裡靜脈曲張舒適膏

我答道,我想畫畫如同文字,是個好東西,筆墨下塗抹的總是關於愛和流年中的動人傳奇。

那些,讓人笑,讓人哭,讓人思念。

像酒,苦澀夠勁兒,不由地讓人上癮﹗

09:57 Écrit par Start each day in a happy way | Lien permanent | Commentaires (0) |  Face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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