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5/2011

記一個午後

隔著透明寬大的玻璃窗,陽光投射進來,灑在身上一層一層滲著暖意,綠色的煙氣淡淡起,空氣中嬝娜著陣陣茶香。

那是毛尖茶,婺源產的,超市的營售員這樣說。她蹲下身來,從貨架上隨意拿出一包,淺綠色的包裝袋,一片山林中,悠悠著遍野的茶叢,透過透明的縫口看到尖長的固狀,和她本來要買的綠茶不一樣,那應該是一種細小圓潤的茶葉,母親總會在一個清閒的午後,靜靜的燒水為她等待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甘醇清香的味道,是一種心情,一個習慣。

有些東西,習慣了就很難戒掉,茶一樣,人也一樣。

桌子對面的座位是空的,連續幾天都是這樣,鐵欄之外,是低著頭默默看書的人,十幾個,幾十個,而裡面往往只有一兩個,三四個,她總是佔其一,一根鐵欄,擋住了多少腳步,匆匆路過的人,匆匆離開。

她睡著了。

一頁沒翻完的書,一首未完成的詩,把頭埋在那個小世界裡,恍惚間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裡有一片青草地,一個大男孩,深邃清澈的眼睛,一頂白色煙囪帽,恬淡的神情,斜著身靠在草地上,旁邊是一個很小的孩子,半睜著眼睛側身坐著,咿呀咿呀說些什麼,嘴邊還粘著一根小草枝。

無法靠​​近,只能靜靜站在遠處看著。這樣的情景,似陌生又熟悉,像記憶裡一個幻影,想伸出手挽留,卻怎麼也抓不住。

有風吹過來,她把衣領抬高,低下頭。

突然醒過來,雙頰又是冰涼。

由於陌生的光明

狗驚慌地叫著驅蚊

為了主人

為了那些無關的懼怕和需要

汪汪地叫著

最後他夢見

他不斷地醒來

一條條小海魚鑽進泥裡

書已經被枕出一條折線來,她有些心疼的把它慢慢撫平,認真卻徒勞。這是朋友送的,淡藍色封面,一個男子微側著身,難以察覺的微笑。朋友說那是漠然,她不相信,一個用童話寫作的詩人,一定有著最乾淨最聖潔,也最溫暖的表情。

她現在想起來了。那個大男孩和小男孩,大概是顧城和木耳,小木耳,顧城的孩子。

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疼,就像垂著一根細線,失去重心開始往下墜。五年前,還在讀初三,在一本密集著中考熱點與模擬題的雜誌下方,輕微不顯眼的一句話:

我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習慣光明。

右下方標名,顧城。

如果這世上有一樣東西可以給心靈找到一個契合的出口,那一定是文學。如果這世上有東西可以給孤諳的內心注入光明,那一定有詩歌。如果有一個人曾經讓她站在這個出口見到絲縷陽光,這個人就是十六年前離開的詩人,是五年前無意出現在一本普通雜誌角落裡的顧城。

一個男孩,一個關於現實與理想的故事,一個關於愛情與倫理的故事,一個關於憧憬與絕望的故事,一個童話的人生僱傭服務

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謝燁,而他唯獨留下一個,用一把斧頭,留下一個殘忍的天長地久。而我們就是那千千萬萬個被留下來的木耳,在孤獨的塵世中找尋一個遠去的親人。

這個叫顧城的男孩,在那個枯燥墮落的初三,曾為她開啟了一扇窗子,她也就站在這扇窗前,仰望了這麼些年。

有些感動,是寫在心上的,有些深愛,是刻在骨子裡的,絲絲滲透,沉溺其中不能自拔。這樣的感情,虛幻而細膩,終究與愛情無關。

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把幸福與心酸沉澱成回憶中珍貴的曾經。是他讓她明白,愛到深處的人,只剩一顆卑微的心,那些無數個日子裡的歡笑與淚水,雋恆成生命中永遠不會磨滅的心動。

愛情之外,外帶太多不確定的未來,等待之中,為自己築起一個心靈的宗教,逃避也好,解脫也罷。

把書攤開,她突然記起來,手機裡還有一條沒有回复的短信,兩天前的,署名稻草人,三年前她碰到的,一個眼睛和顧城很像的男孩。

記一個午後,一個不久以前莫名觸動我的午後24小時開鎖

06:57 Écrit par Start each day in a happy way | Lien permanent | Commentaires (0) |  Face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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